印度大选的教训——为什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来源: 本站       作者:       浏览:    时间:2004-05-13

印度大选的教训——为什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庞中英

 

4月20日,第14届印度大选开始后,笔者专门前往新德里和其它印度地方考察。印度的选举是世界上最大的选举,一直是分地区(邦)进行的,马拉松式地持续20多天,一直到5月10日才正式结束。离开印度回国后,我一直注意着印度选举的进展,关心着印度的选举结果。5月13日,印度选举结果公布的时候,我正在韩国首都参加一个重要的国际会议。当我看到BBC上的重大消息时,我吃惊了,是索妮亚·甘地领导的印度国大党而非瓦杰帕伊的印度人民党,在这次印度大选中最后胜利。



在选举前,几乎所有的印度内外主流媒体、观察家,特别是国际投资人,众口一词地认为,印度人民党及其联盟胜出没有问题,唯一的不确定性它是否将获得人民院(印度议会)多数席位。



我在印度采访时,从许多印度人,特别是在印度工商界的代表——印度产业联合会负责人那里得到的有关预测,也多数是倾向瓦杰帕伊及其人民党的全国民主联盟的。因为人民党联合政府在促进经济发展发面确实成绩显著。



于是,我在印度写就的和回来后写的一些分析文章只好人云亦云地认为,如果不出意外,瓦杰帕伊的人民党能够取胜,继续执政。也就是继续其印度经济改革和对外开放进程。



然而,事情偏偏出了意外。整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人在大选前都预测失败了。



在我看来,这个意外正是一个严重的观察教训。在这个信息时代,忙碌的人们对事情都缺少深入的分析,许多所谓的“结论”其实都是建立在不可靠的随大流的观察基础上。由于这些所谓“主流媒体”的巨大影响,世界上许多人失去了独立思考、分析判断的习惯和能力而功能性地平庸化。印度是一个复杂的大国,怎么能主观地、简单地依靠一些内外有利的执政因素就武断地印度人民党在蝉联政权上不会有障碍?许多人怎么能只迷信以西方为基地的占主导地位的英文媒体的分析呢?



印度大选前和其进行中,这些大牌国际媒体援引的陈词滥调如下:在内部,瓦杰帕伊执政的5年,可以说远比甘地家族执政40多年要好。瓦的亲市场、亲公司政策获得市场的好评。南亚季风让印度农业增长、印度工业部门活跃、在世界上具有强大竞争优势的印度软件产业不断扩张,并对其它印度经济部门产生带动作用。在外部,瓦杰帕伊政府的外交取得许多进展,诸如实现印度强国梦想的所谓“大国外交”,改善了与美国和中国的关系。而在这次大选中,被认为是最可能帮助人民党的是,瓦氏政府奉行的与巴基斯坦和解的和平外交。



其实,这些国际主流判断具有强烈的倾向性,有时甚至几乎是建立在他们对印度实际状况根本不想了解的基础上。



民主的神圣原则是一人一票。选民面前人人平等,权势者、中产者和位卑者都只有一票。印度人口的大多数,即这次“反叛”瓦杰帕伊政府的广大农民(巴黎出版的《国际先驱报》5月15日评论用语),是否真的理解、接受和支持瓦杰帕伊的经济改革?一句话,最近12年,他们是否从印度经济改革中受益?这本来一直就是一个大问题,可是一些国际主流媒体则根本不去过问这个问题,而是根本加以忽略之,好像印度的这些选民自动从经济改革中受益而绝对支持改革的政府。



印度选举结果的“惊人”,只是对这些片面的观察家和媒体而言是有效的。对于知道民主原理的人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惊奇的。对于志在必得、卷土重来的印度国大党的支持者来说,这样的结果并不反常。印度经济改革固然取得不小的进展,但是,印度广大的农村地区却是被遗忘的广阔天地。印度的城乡差距、贫富差距并没有因此实质缓解,有的地方反而更大。在民主政治下,印度人民党当然要为此付出政治代价。其实,那些真正了解印度问题的观察者对此选举结果也不吃惊,因为,除了国大党几乎一党执政的“非殖民化”的民族主义年代,冷战后印度的选举从来都是充满着变数,印度选民尽管没有很高的“文化水平”,但是,他们运用起自己手中的选票来一点也不比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选民缺少智慧。真正熟悉印度民主方式、印度选举历史的人从来不敢充当未卜先知者。



因为政治并不同于经济。政治与经济永远密切联系在一起,但是,政治是政治,经济是经济。这是两回事。有时,它们存在着尖锐的矛盾。遗憾的是,那么多的人居然就是靠着印度目前的经济增长势头硬是把印度政治给忽略了。瓦杰帕伊推动下的经济进步没有保证他的政治继续成功,这几乎给这些分析家和观察家当头一棒。他们纷纷大跌眼镜当然是必然的。他们忘记了,印度是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政党和选民是通过选举对不利的政策投否决票。



接下来,国际上最关心的是印度改革的命运。国大党取胜后,印度股市大跌,印度内外投资者对印度经济信心不足,他们担心靠着广大穷人支持上台的国大党极其左翼联盟将采取对商业、资本不友好的政策,重新回到昔日的印度式社会主义和计划经济上去。



这种过度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几乎也是简单化的。不要忘记了,现在的印度经济改革并不是人民党启动的,而是1991年国大党执政开始的。今次选举,国大党重视的(农民和穷人)正是人民党忽略的,但这并不等于国大党一定要开历史倒车。时代不同了。反而,国大党要进行符合大多数人的改革路线。而只有这样的改革才是可持续的。



与我一起在韩国参加东北亚经济前途讨论会的印度产业联合会当选会长SUNIL KANT MUNJAL在大会上回答美国亚洲协会即将离任主席NICHOLAS PLATT大使的问题:在索妮亚当选的情况下,印度的经济改革能否继续?这位印度人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民主只能如此,但印度的改革却一定能继续。问题是,确实,大选结果也表明,印度过去的改革已经积累起一些严重问题。这些问题必须解决。他认为,印度国大党及其联盟执政,政策重点不同,变化是当然的,但他们也不大可能停止改革。因为改革是印度发展的几乎唯一出路。(北京《经济观察报》2004年5月23日观察家专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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